马作为人类豢养动物，大大地晚于猪牛羊甚至猫狗。家马最早由欧洲野马驯化而来，仅有四五千年的培育历史，欧洲野马今已灭绝，侥幸存世的普氏野马并不是家马的血缘祖先。马是奇蹄动物，进化过程中命运多舛，目前除家马以外，其余奇蹄动物今天均面临濒危境地，而偶蹄类家族却非常兴旺，属种为奇蹄类十倍以上。这让家马书写了一段令人羡慕的传奇。
这段传奇显然与人类的活动有关。人类豢养培育马的目的与其他家畜家禽不同，作为食物不是其目的，所以至今吃马肉的民族非常少见。马是典型的役使家畜，用于挽车、载重、骑乘。历史上马在交通、战争、劳动中所起的作用远远大于其他动物，直至工业革命蒸汽机发明之前，马一直为世界多民族的最主要畜力，以至“马力”成为功率的基本单位。
车骑乘舆（yú）
中国历史上有关马的物质文化遗存始见于殷墟遗址。殷商时期，马的主要任务便是在战场上拉曳战车。马战车加入战争兴起于商，盛于西周春秋，衰落于战国至汉。在长达千年的古战场，乃至贵族士大夫出行中，马车是绝对的主要交通工具。无论是早期的两马拉车，还是升级版的四马拉车，马车皆为独辕①，因此马儿们只能采取一字排开的方式，由驾车者同时控制手中的多条缰绳来实现马车的辗转进退。而这一系列动作流程，在古代汉字中都能找到相应的单字。例如，将车套在马身上为“驾”，马匹快跑为“驶”，驾驶马车为“驭”，古代驾车的人被称为“驭手”。我们平常总能听到一句话，叫大丈夫“一言既出，驷马难追”，意思就是话一旦说出口，四匹马拉的车也难以追回了，表示说话要算数。
忠贞护主
唐贞观二十三年（公元649年），唐太宗去世，葬昭陵。他陵墓最为醒目的是伴随他征战的六匹骏马。它们每个都有名字：特勒骠、青骓、什伐赤、飒露紫、拳毛騧（guā）、白蹄乌。
昭陵六骏，在唐太宗李世民一生戎马生涯中功勋卓著，多有负伤，青骓身中五箭，什伐赤身中五箭，飒露紫身中一箭，拳毛騧身中九箭，这些真实地记录了唐太宗与马的关系。
舞马衔杯
自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以来，盛装舞步、越野赛和场地障碍赛成为奥运会上的马术固定比赛项目。而在中国历史上，也曾流行过舞马、赛马、马球、马技等一系列人马配合的娱乐项目。
在陕西省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的一件唐代鎏金银壶上，两匹体态健硕、毛发飘逸的马儿以史无前例的“舞蹈”姿态示人。马儿前腿直立，后腿蜷缩，轻轻颔首，口中衔着一只圆形酒杯，马颈上的长绶带和马尾一起随风飘摆鼓动。这种衔杯跪拜的乖巧马儿应该是唐代经过特殊训练，专为宫廷表演祝寿舞蹈的舞马。
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
唐玄宗李隆基酷爱欣赏群马表演，每逢“千秋节”②宫中都以舞马助兴，上百匹训练有素的舞马和乐起舞，后又衔杯稽首（qǐ shǒu）③一拜，可以想象那场面既壮观又充满灵性与感动。
金戈铁马
女真源出东北，公元6-7世纪称“黑水靺鞨（mò hé）”，9世纪更名女真。女真文化相对落后，因地处白山黑水，以及生活状态不定，练就了一身骑马绝技，史籍载“骑上下崖如飞，渡江河不用舟楫，俘马而渡”，这样一支与马同生共死的部队，战之必胜。
蒙古一词见《旧唐书》，古东胡语意为“永恒之火”，亦有“同火人”之意。这股永恒之火当它呈现燎原之势时，摧枯拉朽。蒙古人是最纯粹的游牧民族，四海为家，天被地床，马是他们最亲密的依靠。元朝军队有极好的军事用马制度，一人多马，强行军时马歇人不歇，宿营时先安顿战马，给养中草比粮重要。蒙古大军由成吉思汗率领，自公元1206年起兵，半个多世纪的时间，建立了强大的帝国，全盛期蒙古疆域包括俄罗斯，几乎整个亚洲大陆。他们有极强的马上功夫，扭身射箭，百发百中。弓马不废，气力不衰，是成吉思汗对每个战士的要求。
满族人借先人女真之光，韬光养晦，蛰伏四百年后东山再起。慵懒自负的明王朝，二百多年来每每逢凶化吉，所以并不把骑马穿梭山林之中的满族人放在眼中，以致当清朝铁骑兵临城下时，统治者尚不知所措。努尔哈赤在他的盛京之地，发明了他的崭新军事制度——旗制，红黄蓝白四色迅速成为亚洲那个时期最骁勇善战的军队。清朝每个皇帝都试图保持这个光荣传统，可惜马上戎装只有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帝热衷并身体力行，留下了不少图像。
今又逢马年，马年说马，让我们有机会简单了解马的历史。马在人类文明史上的地位极高，以至马的文化在我们文明中留下了大量痕迹。尽管马在今天已经退出了人类残酷的竞争序列，不再作为战争机器，不再作为工业的主要动力，但马在人类文明史上留有浓墨重彩一笔，成为文化的组织部分。
注释
①在古代，为了让牲口拉动车辆，人们在大车前部设置了直木，用来连接牲口和车轴，这就是“车辕”。最早的马车车辕只有一根直木，后来改成了两根直木。
②千秋节是唐玄宗李隆基设立的国家节日，这一天是他的生日。后来，许多皇帝都在自己生日这一天过“千秋节”。
③古代一种十分隆重的跪拜礼仪。
编辑 王仁芳 张燕 佟丁 美编 许恒